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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渤)海候鳥棲息地 : 長三角的“唯一”遺產

日期:2019-07-31 【 來源 : 新民周刊 】 閱讀數:0
閱讀提示:傍晚時分,從遠處眺望江蘇鹽城的沿海灘涂,正應了王勃那句﹃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
作者|王仲昀

  

  江蘇鹽城的沿海灘涂邊,有人們熟悉的丹頂鶴與麋鹿,與更加“小眾”的東方白鸛、黑臉琵鷺、勺嘴鷸;有天上飛的,地上跑的,還有水中游的。紛繁多樣的珍稀動物在這里匯聚、棲息與翱翔。傍晚時分,從遠處眺望,正應了王勃那句“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

  在這片擁有無比豐富的生物多樣性的土地上,細細看去,有江蘇鹽城濕地珍禽國家級自然保護區,有江蘇大豐麋鹿國家級自然保護區,還有鹽城條子泥市級濕地公園……這些被統稱為“中國黃(渤)海候鳥棲息地”的濕地與保護區,在今年7月5日之后,又擁有了一個響亮的名號——世界遺產。

  至此,中國黃(渤)海候鳥棲息地(第一期)成為我國第14處世界自然遺產,填補了我國濱海濕地類型遺產空白,也成為全球第二塊潮間帶濕地遺產。



百萬候鳥的幸福天堂



  當《新民周刊》記者于7月底來到鹽城濕地珍禽國家級自然保護區,由于時值盛夏酷暑難耐,沒有太多游客,但隨處可見的祝賀標語倒是讓人們將這里與“世界自然遺產”緊緊聯系在一起。

  從名稱上看,“珍禽”告訴世人誰是這里的“主角”,而“國家級”則充分凸顯了它的重要地位。到達后,記者的第一感受便是驚嘆于這片保護區的面積之大。從海岸線看,這里北望響水,南至東臺,整個保護區占地面積達到24萬公頃。一望無際的蘆葦蕩,與遠處飛翔在天邊的白鷺,共同鋪開了這里人與自然和諧相處的畫卷。從景區入口乘坐觀光車,足足30分鐘后記者才到達保護區的小新河港管護站。這樣的管護站,在保護區內一共有5個。然而從地圖上看,它們都只是零星分布于外圍,意味著保護區中央是大面積的“無人區”。

  中國黃(渤)海候鳥棲息地是一個系列世界遺產申報項目,包括16個申報點。此次成功躋身“世遺”的“第一期”范圍包括江蘇鹽城濕地珍禽國家級自然保護區部分區域、江蘇大豐麋鹿國家級自然保護區全境、鹽城條子泥市級濕地公園、東臺市條子泥濕地保護小區和東臺市高泥淤泥質海灘濕地保護小區。二期申報涉及遼寧、河北、山東等相關保護地。而據小新河港管護站站長李春榮介紹,鹽城濕地珍禽國家級自然保護區入選的“部分區域”,是24萬公頃中的核心區域。

  廣闊的濕地面積,使得這里有成為各種珍稀候鳥遷徙與生存“天堂”的最基礎的條件。說到候鳥,首先不得不提這里的丹頂鶴。近年來,保護區一直嘗試生態旅游的路線,而作為景區,這里為游客所知的是它另一個名字——“丹頂鶴濕地生態旅游區”。換言之,丹頂鶴就是這片濕地最初的“招牌”。

  走進李春榮辦公室,記者便注意到掛在墻上的監控畫面中,出現了一只丹頂鶴的身影。“丹頂鶴是我們這里的‘旗艦’候鳥,也是整個珍禽國家級保護區的核心物種。這里是全球最大的丹頂鶴過冬地,每年10月下旬,丹頂鶴從北方飛到這,然后一直呆到來年3月。最近幾年,每年差不多過來的野生丹頂鶴有400到600只不等,這差不多占到全世界野生丹頂鶴的80%。”李春榮對記者說道。

  這片保護區的成立,同樣離不開丹頂鶴。1983年國家決定在此成立省級自然保護區的初衷,便是為挽救當時生存狀況不佳的丹頂鶴。36年之后,除了野生丹頂鶴一年一度“造訪”此地,保護區的科研人員業已將人工繁殖丹頂鶴的事業發展起來。據李春榮介紹,最近幾年,每年都有差不多15只人工繁殖的丹頂鶴在此出生。而上述提到的監控畫面中的丹頂鶴,屬于保護區另一個野生放養的重點項目:2013年,北京與合肥兩地動物園中共有13只丹頂鶴被帶到這里,在被安裝好衛星定位發射器后它們統一被野外放生。到2016年,通過對觀察對象活動軌跡的分析,研究人員發現已有丹頂鶴成功繁殖。隨著時間推移,發射器信號陸續消失,記者在監控畫面中看到的,正是當年那批丹頂鶴中至今唯一還能出現在人們視線中的丹頂鶴。雖然項目臨近尾聲,但李春榮指出,這對于本地的丹頂鶴生存狀況的考察工作有著重大意義。

  除了丹頂鶴,這里每年吸引超過400種候鳥,其中不乏勺嘴鷸這樣極為罕見的鸻鷸鳥類。此次申遺成功,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世界遺產委員會也是對遷徙鳥類能夠在這棲息極為看重。“勺嘴鷸已經是極度瀕危物種,全球不過200余對,而專家們在審議過程中提出我們鹽城濕地對于它們的遷徙乃至生存具有不可替代的作用。” 鹽城市申遺辦公室的主任吳其江在接受本刊采訪時說道。此外,當初世界自然保護聯盟(IUCN)在評估后也認為:中國黃(渤)海候鳥棲息地是陸地、淡水、海岸和海洋生態系統及動植物群落演變、發展的生態過程的突出代表;是東亞—澳大利西亞候鳥遷飛路線上最重要的自然棲息地,從科學和保護角度看,是具有突出普遍價值的瀕危物種棲息地。

  當秋季來臨,鳥兒們便成群結隊,從北方或是澳大利亞西岸趕來,將此地作為年復一年的“長途旅行”的中轉站。為什么這里能夠成為候鳥“天堂”?李春榮提到了兩個重要因素,“一是安全,二是食物。”鹽城沿海是原始和典型的淤泥質灘涂,自然植被保持自然演替狀態,生物多樣性豐富。尤為關鍵的是,沿海灘面生長有大量草灘,有助于懸浮物質堆積,為鳥類提供了貝類、螃蟹、小蝦、蠕蟲等豐富的食物。

  有了充足的食物與蔥郁的植被,該保護區便成為了數百萬候鳥每年長途遷徙的必經之地。從澳大利亞西海岸飛往北境西伯利亞的遷徙鳥類,來到這里時正好完成了半程旅途,便在此地覓食、停歇,攢足體力,以進行剩下的行程。葦綠如玉,蒿紅似血,仙鶴齊飛,萬鳥翔集。每年下半年,當上百萬只候鳥進行過境遷徙,鹽城濕地珍禽國家級自然保護區內盛況空前。


麋鹿保護區不只是保護麋鹿



  熟悉日本奈良的人,自然會聯想到那里的梅花鹿。在天寒地凍的極地區域,馴鹿往往是童話作品里圣誕老人的坐騎。而在鹽城的大豐麋鹿國家級自然保護區,生活著地球上超過一半的麋鹿。

  因為頭臉像馬,頸部像駱駝,而尾巴又像驢,麋鹿被人們稱為“四不像”。雖然長相上看并無特別顯眼之處,但它們可是貨真價實的世界珍稀動物。《新民周刊》記者在大豐麋鹿國家級自然保護區游覽時,看到大部分麋鹿都懶洋洋地躺在水中。氣溫高,加上麋鹿本身沒有汗腺,夏天到來時它們只好選擇用這種方式來降溫避暑。“事實上麋鹿的作息和人是相反的,它們習慣晝伏夜出。但是我們這里也算是景區,為了吸引游客,這些年來生活在這里的麋鹿的生活習性多少有所改變。”當地工作人員向記者介紹。

  和丹頂鶴生態旅游區情況類似,麋鹿也是這里的核心物種。從數量上看,該保護區內麋鹿截至目前約有5000只,占到世界總數近70%。在景區內,游客能看到的麋鹿是半散養與人工飼養,大部分野生麋鹿則生活在更接近黃海邊的無人區。“我們這里的麋鹿,總體上看是三個‘世界之最’,即世界面積最大的麋鹿保護區、世界最大的麋鹿野生種群和世界最大的麋鹿基因庫。”大豐麋鹿國家級自然保護區管理處的工程師劉彬接受本刊采訪時說道。“麋鹿這個物種,原本就是生活在東亞,但后來一直變少,到清朝時只有北京的皇家園林里還養著一些。清朝末期帝國主義侵華時,這些麋鹿又被英國軍隊擄走。直到1986年,英國皇家動物園空運送來39只麋鹿,這也成為我們麋鹿保護區的起源。”

  談到當年在此地選址建立麋鹿保護區的動因,劉彬向記者解釋:“一方面,麋鹿本身也是一種‘濕地’動物,它們喜歡生活在沼澤和灘涂這種相對潮濕的地方,那鹽城這里的濕地無論從氣溫還是地質構造上都滿足這些條件;另一方面,經過我國科學家當年的考察和論證,結合一些化石和活動痕跡,證明這里是麋鹿的源生地。”對于身為“濕地動物”的麋鹿,鹽城濕地是一片絕佳的生存樂土。

  此外,麋鹿偏愛濕地的習性,也回答了為什么名為“黃(渤)海候鳥棲息地”的世界自然遺產中會有一處麋鹿保護區。“我們雖然叫麋鹿保護區,但這邊并不是只保護麋鹿。看待這片候鳥棲息地時,應該是以一種整體性眼光來看它。因為都是濱海濕地,這里適合麋鹿生存的話,肯定也適合丹頂鶴、黑臉琵鷺這樣的候鳥。我們這里有麋鹿,當然也有各種候鳥;珍禽保護區那邊雖然丹頂鶴這樣的候鳥更出名,但也有麋鹿,而且我們這邊的野生麋鹿也有一部分會跑過去。總體而言,這只是量多量少的問題。能夠成為世界遺產的話,其本身的生物多樣性肯定是非常豐富的。”劉彬對記者說。

  在這片光灘沉寂、獐躍鳥鳴的保護區內,此前瀕臨滅絕的麋鹿在近些年又重回正軌。在昔日的家園,它們與其他珍禽異獸和諧相處,再度煥發生命的活力。


申遺成功了,然后呢?


  “鹽城黃海濕地的突出普遍價值得到認可,更加堅定了我們推動濕地保護管理的信心。今后,鹽城將繼續加強國際對話、交流與合作,更加主動地融入全球生態系統治理,共同追求人與自然的和諧共生,一起守護人類賴以生存的家園。”阿塞拜疆當地時間7月5日,在世界遺產地提名表決后的發言中,鹽城市市長曹路寶向世界發出邀請:來大美鹽城,感受奇妙的輻射沙脊群、百萬只候鳥的幸福天堂、灘涂濕地“鶴舞鹿鳴”的獨特魅力。

  如今,申遺已經成功,全程參與申遺工作的吳其江也跟記者分享了他的最新感悟:“文化本身有其地域性,世界文化遺產往往也有這種特質。但是自然遺產不同,它是世界性的,因此在世界遺產名錄中的數量也更少。我們中國黃(渤)海候鳥棲息地第一期申遺成功,是長三角城市群唯一一個世界自然遺產。雖然從名字上看,我們把候鳥放在最突出的位置,但是濕地本身在涵養水源、調節氣候上都能發揮重要作用。長三角區域本身是一個經濟發達、人口稠密的區域,在這樣一個地方還能有如此世界性的自然奇觀,對于其他經濟發達區域如何做好人與自然和諧相處,提供了很好的范例和一種可能性。”

  除了申遺成功本身具備的表率意義,對鹽城當地政府管理部門與基層工作者來說,如何保護好和利用好“世界遺產”這張名片,更是亟待解決的問題。畢竟,過去幾十年間,我國東部黃海和渤海灣發生了一系列劇烈變化,農業耕作、水產養殖及風力發電等大型土地開發利用的項目一度侵蝕著候鳥的棲息地。“之前我們管護站的日常工作主要有兩方面,一是科普宣傳,二是打擊違法盜獵行為。現在申遺成功了,這些工作不僅要堅持,還要更加細化。”李春榮對記者說。

  若以科普宣傳為例,一方面和濕地的管理保護相關,另一方面又與濕地的開發利用掛鉤。對此吳其江提出,“我們一直在各個保護區推行退耕還濕、退漁還濕兩項政策來保護和修復濕地生態,那么這個過程中肯定要跟當地居民做好科普宣傳,不然也不會順利”。此外,在他看來,目前保護區對于“世界遺產”所具有的價值的挖掘還十分欠缺,這也離不開管理部門更好地推進科普宣傳。“現在游客聽說我們這邊是世界遺產,然后過來旅游。結果來了之后看到的只是一些申遺成功的宣傳標語,這肯定不夠。我們要通過多樣化的方式告訴游客,為什么我們這里能夠成為世界遺產,這才是科普宣傳真正需要去落實的地方。”

  鹽城因鹽得名,又以濕地為根基。申遺成功,揭開了這片濕地與這座城市開發與建設的新篇章。這是一個全新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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