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皖南古村:臥虎藏龍之處

日期:2019-07-31 【 來源 : 新民周刊 】 閱讀數:0
閱讀提示:宏村是畫,西遞是書。粉墻黛瓦背后的臥虎藏龍之處,分外不同。
作者|吳 雪

  

  “有很多東西,是需要我們隔一段距離來打望,才能發現它的價值所在。在徽州二十余年,我差點錯過了它的美。”翻開趙焰所著的《發現徽州建筑》,有人曾在扉頁上寫下這段話。

  談及徽州,不得不提徽商。作為在歷史舞臺上活躍了數百年的一支經濟力量,他們最樂于返鄉修祠堂、建園第,光宗耀祖。財富來了又去,可是,以粉墻黛瓦為特色的徽派建筑,成了代代傳承的佐證。

  而身為中國古村落和徽州文化的杰出代表,始建于宋朝的西遞、宏村,分別以保存完好的124處和137處古建筑聲名鵲起。2000年,以黟縣宏村和西遞為代表的皖南古村落,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列入“世界文化遺產保護名錄”,讓這兩座原本不甚出名的村莊,告別了舊時代。

  復旦大學歷史學教授王振忠認為,皖南古村雖不及故宮的氣勢恢宏,也不及蘇州園林的雅致,但帝王生活看故宮,百姓生活看徽州,“明清民居博物館”這個名號,與徽派建筑再相配不過了。


宏村是畫:青石板上的煙火人家


  “宏村是畫,西遞是書。”人們常常以這句話來區分兩者的不同。曾經,同在黃山腳下的徽州族人,書寫了頗為相似的歷史脈絡,今朝,粉墻黛瓦背后的臥虎藏龍之處卻分外不同。

  2000年,《臥虎藏龍》在奧斯卡上一舉成名。李慕白牽馬走過南湖橋,第一次將宏村推至聚光燈下。也正是在那一年,西遞、宏村因“世界遺產”的全新殊榮而聲名大噪。

  踩著斑駁的青石板路,聽導游熟稔地操著臺詞,卻總覺得少了些許人情味。汪氏祠堂一旁的宅第,70歲左右的汪氏后人正借著正午的陽光,將豆角一根根放在竹編筐中暴曬。記者更喜歡這種新與舊的碰撞,與居民的攀談,才能更好地將村莊的歷史脈絡補齊。

  汪氏后人回憶,古代徽州山多田少,高峰陡壁,開發艱難,即使勉力墾辟,種上農作物,收成也很難保障。唐宋以后,糧食百分之七十靠江西、江蘇和浙江供給。“生在徽州,前世不修,十三四歲往外一丟”的俗語,便是古代徽商的起源。

  改革開放以后,西遞、宏村的徽商基因被激活。不過,真正的改觀,還是以申遺為分界線。2000年,宏村一門心思撲在旅游開發上,以南湖畫橋為中心,逐漸形成了木雕磚雕、民宿周邊、茶葉糕點等多元業態。

  宏村,是汪姓宗族聚居的古村落,距今已有880余年歷史。古建筑是宏村的骨架,民間故宮“承志堂”是清末大鹽商汪定貴的私宅,這里僅木雕一項工程,就聘請20個大師級工匠,耗時四年,花費黃金白銀100萬兩才完工;奉政大夫汪星聚所建的樹人堂,前置花園原來擺滿花卉盆景,因園子商業價值高,如今擺滿了旅游紀念品,幽雅的庭院變得喧囂起來。

  月沼、南湖是宏村的靈魂,“畫里鄉村”的深意,恰在于水。從建筑學角度考量,宏村響亮的名頭,與其獨有的“牛性水系工程”有關。1407年,時任山西糧運主簿的汪辛出白銀一萬兩,引西溪水入月沼,月沼之水又沿小水圳流入南湖。當地人稱水圳為“牛腸”、月沼為“牛胃”、南湖為“牛肚”,此后,或因歷史機緣,到了明萬歷年間,宏村族人如愿走上興旺之路。

  夏日清晨,宏村之景猶如畫卷徐徐打開,南湖之岸美術學院學生正拿著畫筆認真寫生;木筏上的漁翁在荷花塘中撐船前行;原宿民手炒的猴魁、毛峰,被開水浸泡后滿是山間的清香。“黃山地區雨水充沛,全手工制茶很受追捧,十塊錢一盒的伴手禮。”炒茶老板娘邊說,邊熱情招呼著品茶游客。

  再往巷子深處走,百年糕點老店古風的牌匾映入眼前,京黟旅游營銷總監黃潔指著傳承人陳大姐說:“喏,就是她,手工包酥一絕。”陳大姐用小鏟子熟練地將酥切割成塊狀,然后用紙膜包裹兩秒完成。“不用機器包裝,為了口感和韻味,慢有慢的精髓。”生意好,陳大姐心中歡喜,這個在古代“傳男不傳女”的手藝,俘獲了現代人的味蕾。


西遞是書:非遺傳承人的儒商基因



  與宏村成熟的業態不同,西遞是另一番閑庭信步的人文景觀,原宿民多宦官之家。俯瞰整個船艙似的村莊,村口的牌坊像桅桿,周圍的群山像海浪,寓意一帆風順,揚帆遠航。

  西遞處處皆顯儒商之風,古建筑裝飾往往藏有深意。這里,每家屋檐上的木雕都是一部歷史,獅子代表權力,花鳥代表從商;院落之頂常有一個高聳天井,落雨時地下排水系統會自然啟動流轉,代表肥水不流外人田。

  村中古楹聯形式多樣,不乏行、楷、草等名家之作。最有名氣的是瑞玉庭這副錯字聯“快樂多從辛苦出,便宜多從吃虧來”。辛字多一橫,虧字多一點,訓育后人。1993年,時任國務院副總理朱镕基,稱之為西遞第一聯。

  西遞之美更在于天人合一。走進一家古建筑,女主人在堂前青石洗衣板刷衣裳,天井右側的格扇門里,可見灶臺、柴火、炊具。房主介紹,他們每日在這里生火做飯,住在正廳兩側廂房,日復一日,繁衍生息。

  而江南首富二十四世祖胡貫三的故居淳仁堂,是大戶人家氣派。這里建于清康熙六十一年,占地面積174平方米,與其他宅第相比,中廳高大寬敞、天井碩大、院墻高聳,雨水從四面流向內天井,典型的“四水歸堂”。胡氏后人正是在這個院落,將儒商的天人合一,詮釋得恰到好處。

  記者注意到,左廂房墻上掛著一張女子畫像,系淳仁堂第四代女主人黃杏仙。她出身名門,20歲即嫁給西遞村胡大衍為妻。1906年,24歲的黃杏仙辦起黟縣第一所女子學校——崇德女校,在西遞實行了男女同校讀書,在女子無才便是德的時代,黃杏仙之舉精神可鑒。

  到了現代,其后裔倒也不乏儒商基因。在淳仁堂天井里側,兩三種徽派建筑圖書和印章正在出售,胡氏后人熱情介紹:“今天特意請了祖上200多年的印章,可在書上蓋章,全部八折優惠。”游客聽了,心中歡喜,紛紛解囊購書。坐在門口竹編藤椅上的胡慶蓀,是胡貫三第九代傳人,他說自己一向謹記家訓,傳承徽州木雕,多部耳熟能詳的電影布景都有他的幕后支持。“電影開拍之前,我們十五個人,連夜奮戰了四個月,一坐就是一天,但木雕手藝能上熒幕就很高興。”胡慶蓀說,傳承木雕,是愛好,更是使命。

  但遺憾的是,并不是誰都會視之為使命。徽州有三雕:木雕、磚雕、石雕。記者在與徽州多名手藝人對談中發現,他們的擔憂十分雷同:雕刻工作枯燥乏味,需耐力毅力兼具,年輕人往往不愿當作一份職業,如何傳承并發揚光大舉步維艱。

  木雕匠人汪德洪自幼深受徽派文化熏陶,深知傳承的重要性,16年前,他毅然放棄江西的工作,回到故鄉黟縣,專門致力于西遞、宏村古祠堂古建筑的修復工作。許多年過去了,這個48歲的倔強“返鄉青年”成為了安徽省工藝美術大師,帶出了20多個得意門徒。

  在汪德洪看來,木雕手藝從原木到制品,需要多道工序,但難就難在沒有公式可套,全憑天賦與手感。“一塊木頭,越雕,圖案越富厚,這叫加的藝術;雕得越多,木材就越少,這是減的藝術。”而隨著大眾審美情趣的提升,創新和突破需要下點功夫。

  汪德洪的工作室擺放著一幅《徽娘教子》的木雕作品,曾于2016年獲國家級金獎。作品中的“徽娘”身材修長,頭部與身體的比例到達了1∶7,相較于傳統1∶5的比例,正是一種打破和創新。

  作為徽州木雕手藝的領路人,從業30余年的汪德洪正在努力籌建“徽州木雕進修基地”,試圖從徽雕的細膩世界,實現傳統工藝認知、文化理念創新以及民間藝術傳承三者合一的新使命。


后繼者的保護:杜絕粗淺的“偽民俗”



  漫步在徽州土地上,最緊迫的話題,還屬修復及保護。在宏村承志堂中廳,左側格窗上有四扇曾用黃金鍍色的木雕,因長期裸露在外,早已被游客摸到“褪色”。“想過用玻璃罩起來,但又怕游客觀賞感不好,所以很矛盾。”

  在旅游體驗與文物保護之間,該做怎樣的平衡與選擇?黟縣世界文化遺產事務中心副主任方翔告訴《新民周刊》,黟縣政府層面的資金保護已經十分完備,一方面設立了世界文化遺產保護資金,10年間累計籌集10億余元;另一方面景區門票收入的20%用來保護文物,近3年數據顯示,100多幢故民居得到修繕。

  不過,鑒于當地許多古建筑都是私人房產,且仍有人居住,年年都需要修繕,因此,保護力度依舊不夠,每年資金投入也存在“撒胡椒面”的情況。在宏村村委會,記者看到了最新修訂的《村規民約》,共計11條,全文1500多字,不光提及古建筑修復保護,還包括廢水處理、安保消防等獎懲措施。

  為什么《村規民約》能發揮作用?宏村村黨總支書記宋純忠介紹,多年來,西遞、宏村一直實行旅游分紅制度。西遞村和宏村村集體從門票收入中分別獲取10%和8%,部分用于村集體開支,剩余部分用于村民分紅。去年,西遞村平均每人分紅4000元,宏村更高達4500元。

  根據《村規民約》,一旦發現村民對古建筑違法建設、私自裝修加高等行為,罰款當年分紅的10%,一個星期未完成整改,再扣除當年分紅的10%。因此,白紙黑字對居民自律也是不錯的鞭策。

  徽派建筑以磚木結構聞名,年久失修,存在極大的消防隱患。而汪氏先民第一個消防工具,便是采取手挖肩挑的“土方法”,挑出了面積達38畝防火、灌溉、調節全村小氣候的南湖。現在,宏村全村安裝3000多個報警器,配備了10人的專職消防隊和微型消防車。而在西遞村,村民自發組織的打更隊也已堅持了數十年,無論刮風下雨,每天晚上11點到凌晨2點,都有村民在街上巡邏,提醒村民小心火燭。

  關于廢水處理,古村也想得頗為周到。村莊上的飯館,廢水廢物經專門儲物池處理后才排放,廚房油煙也有專門的清潔設備;每逢寒暑假,寫生隊伍蜂擁而至,他們產生的顏料水,一般收集到專門的顏料桶,定時定點送至廢水處理站。

  “無論村民、游客、景區、遺產保護人員,重點要對古建筑的歷史及現狀了如指掌。”王振忠說,全面了解古建筑是比具體保護措施更重要的一環。2017年,黟縣文化旅游體育局修訂了一本《黟縣徽州古建筑基礎數據庫》,以確保每一幢古建筑記錄在冊,包括歷史、文化、修繕等。但在旅游開發大潮中,白紙黑字的歷史文獻,并未得到足夠重視。王振忠指出,以西遞現狀為例,除了族譜之外,可資征引的文獻少之又少,以至于現在編寫的旅游手冊不僅極為粗淺,彼此相互因襲,甚至錯訛連篇。“旅游開發中人造的偽民俗是對文化的褻瀆,徽州歷史的厚重感還需標桿性的文化傳承人”。

  在西遞村最大的宗祠敬愛堂,有一位特殊的管理員——胡氏第31代傳人胡曉雯。作為祠堂的守護人,她每天七點開門,巡查、防火、管理、修復,受父親胡星明的影響,她認為保護民間珍貴文獻,祖祖輩輩守護在這里是她的分內事。

  胡星明既是西遞旅游的創始人,又是西遞文化的傳承人。從在外參軍到榮歸故里,他對西遞熱土愛得深沉。耄耋之年的胡星明不僅主動擔任西遞旅游的解說工作,成為別致一景;晚年時,他還戴上老花鏡,操著毛筆,用標準的楷書撰寫了大量關于西遞歷史人文、風俗民情的文章。從西遞村史到胡氏修譜再到西遞發展略圖,至今仍是青年導游熟悉宣傳西遞的經典范本。

  青山綠水本無價,白墻黑瓦別有情。在這座明清博物館里,世界遺產保護任重道遠,怎樣讓古建筑活得生動,還需要很多個像胡星明這樣的后繼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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